略過巡覽連結
|| 首頁   
|| 最新公告   
|| 書院簡介   
|| 讀經手冊   
|| 聯誼中心   
|| 在家自學   
|| 兒童讀經班   
|| 師資研習會   
|| 全球讀經網   
|| 文化講座   
( 第四十八期 )

~~第四十八期~~

中華民國96年1月1日出刊


第一版

經典、儒家、讀經(上)

王財貴     (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董事長、台中教育大學語教系副教授)

  
      
(財貴按:二00六年九月二十八日,早上在北京代表台灣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與「四海經典推廣中心」發起「全球讀經──論語一百」的宣言。下午,受邀赴北京人民大學,為其一年一度的「孔子文化月系列講座」開講本年度的第一講。到了會場,主持人向我要講題,我想,今天適逢孔子誕辰,早上又剛面向世界發起人人展讀論語的呼籲,在此經典淪喪,聖人離憂已久,而讀經風氣勃興,儒家德慧即將來復,世紀文化再造有望的日子裏,就臨時給了「經典、儒家、讀經」這個題目。時聽講者約四五百人,我本來是隨興而講,並沒有事先備稿,也沒有打算事後流傳,因座中有從天津來見面的清羽先生和小樓小姐,聽後覺得頗為受用,他們既錄了音,帶回天津以後,由小樓將全程錄音轉為文字,發在「全球讀經教育交流網」上,我重新看了一回,覺得還能向這個時代表達一些意思,所以就略作修飾,交給本刊刊出。因為是口語所轉,行文難免辭繁不殺雅俗無忌,望讀者不見怪也。)

 

        各位領導,各位教授,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大家下午好!

       
人民大學以學術和黨政界的龍頭地位,每年秋季,從九二八開始的一個月,選定為「孔子文化月」,熱烈地舉辦各種文化活動,來表示尊重民族聖人,宣揚民族文化的心意。這個活動,對學生乃至於社會的影響力,應該是很巨大的,其用心令我敬佩。兩年前,也是在「孔子文化月」中,我第一次來到人民大學,作了一場演講,並接受了人民大學的好意,應聘為本校「孔子研究院」的研究員。很慚愧,兩年來,並未曾盡過什麼力,今天又是今年的「孔子文化月」活動的第一天,我恰好在北京,校方讓我來作系列講座的第一場演講,也算是一種報答了,人民大學可不要說我接了聘書沒盡責,炒我魷魚,讓我下崗哦!(笑)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孔子誕辰紀念日,早上,我參加了北京四海經典教育推廣中心所舉辦的「全球讀經
──論語一百」的發起活動。我深深感受到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是一個輕蔑聖人,忘記經典的時代,因而我們這個民族,也成了缺乏智慧,喪失信念的民族。凡是一個有良心的知識份子,一個愛國家愛民族的年青人,都應對此問題做深入的反省和自責。所以我今天臨時訂了一個題目:「經典、儒家、讀經」,用這三個觀念,試圖來反省我們民族的處境,指出時代的方向。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願以這三個觀念,和大家共勉。

        首先讓我們認識什麼是「經典」。什麼是「經」,什麼是「典」,為什麼有「經典」,我們為什麼要尊重經典,更要在這個時代重新提倡經典?我們對一個觀念的了解,往往可以從它的字義了說起。我們先看「經」這個字:有文字學家認為,「形聲必兼會意」,就是讀作什麼聲音,是與其意義有關的。如「江」「河」就是形聲字,一半是形,一半是聲,形代表本質,聲指示讀音。「江」「河」的形符是三點水,代表與水有關,它的讀音一個是「工」,一個是「可」,「工」和「可」兩個聲音和意義有什麼關係呢?「江」、「河」都是大川大水,大河流動的聲音就是「可可可(HoHoHo)」,大江流動的聲音就是「工工工(KongKongKong)」,所以借用「工」和「可」的聲音,這聲音也表示了相當的意義。更典型的,譬如論語的「論」字,从「言」,「侖」聲。「侖」的本義是「集冊」,「編集簡冊」,而引申為凡是有次序有文理的事物,所以如果加「言」為形符,就成為論說的「論」,整頓絲線,加「糸」作形符,成為經綸的「綸」;指水中的紋理,成為淪漣的「淪」,而安排人世的關係,便成人倫的「倫」,這些字都以「侖」作聲符,而都與「文理次序」有關,可證「形聲」之「兼會意」了。

        那麼,看「經」這個字,其形符是個「絞絲旁」,我們就知道與絲線有關,其次,看其聲符「巠」,中間有個「川」字,是水,而「巠」就是水脈,山有山脈,水有水脈,就像人身上有血脈一樣。脈是從這裡通向那裡的軌道,所以「巠」和交通來往有關。如果形符是雙人旁,就是「徑」,路徑,也就是你出入的道路,這樣也有通往的意思,把形符換成「走馬旁」,寫成「逕」,更有直通的意思了。所以「經」這個字,從形符看,和絲線有關;從聲符看,則有「直通」的意思。

        「經」字的本義,在《說文解字》上說:「經,機縱絲也」,是說織布機上的直線、縱絲。布本是由縱線橫線交織成的,直線叫做「經」,那麼橫線呢,就叫做「緯」了。經緯同樣是織布機上的絲線,只是方向不同,就成了兩個概念。兩相比較下,「經」這個直線就顯出某些特色來,首先,它比緯先擺上去,有了「先在性」;而既擺好了經線,便決定了這匹布的品質,所以經有「主導性」;再來,經在織布的時候,幾乎是不動的,由緯來動,因此經有「不變性」,也就是「永恆性」。它先在,它主導,它永恆。因為經線有這幾個特色,把它抽象化普遍化後,就有「經常不變,天經地義」的意思。進一步,凡是記載人類永恆的智慧,是天經地義不可改變的著作,就漸漸稱為「經」了。

        而「典」字,是個會意字。會意字就是由兩個字合成一個字,而字義也是這兩個字的合義。「典」字的上半部是「冊」,下半部是「几」。「冊」是個象形字,像竹簡用線穿起來,是古代的書籍模樣。其下是「几」字,也是個象形字,是高腳的桌子的圖像。「放在高几上的簡冊」,應當是貴重的文件,所以有個成語叫「高文典冊」。引申為所有貴重的事物,如「典禮」、「典藏」。所以「經典」合辭,就是永垂不朽的高文典章。

        中國至少在春秋時代就有稱為「經」的書,首先提到「六經」的是莊子,莊子不是儒家,是道家,既然道家的學者都把孔子的教材——詩、書、禮、樂、易、春秋,這六部書稱為六經了,可見在春秋時對「經」用法已經非常確定,就是把人間非常基本的、很高明的有代表性的著作叫做「經」。春秋以後,一直到漢朝,又有所謂「緯書」,就是輔佐經書的書,每本經都有緯書,稱為「六緯」。後來,幾乎只有儒家的書才稱為「經」,從六經到五經到九經到十三經,都只算儒家的書,而且是環繞著孔子所傳的「六經」的書,才稱為經。所以,我們應該注意,一本書之稱為「經」,有它特別的意義。

        縱使是中國人對外來書籍的翻譯,也對有特殊的含義的書,才叫它做「經」,有特別尊重的意思。中國的四庫全書裡面有所謂「經史子集」,「經」擺在最前面。我們翻譯印度傳來的大藏經,裡面含有三部分,叫三藏——經、律、論,也是把「經」放在第一位。我們要知道,這個次序不是一時的好玩,乃是有意的排列,把價值性最高的排在前面。
可見整個學術史當中,大家有個共同的觀念——「經」有特別的意義,並不是任何書都能稱為「經」,在中國只有儒家的基本著作稱為「經」。其他縱使很重要很有名的書,也不能稱為「經」。譬如在唐朝,皇家信奉道家,尊崇老子,就把老子的書稱為「道德經」。老子的道德經並不是宣揚「道德」,我們常有這個錯誤的觀念。老子這本書之所以稱為「道德經」,因為它有五千言,如果寫在竹簡上,就很笨重,因此把竹簡分成兩卷,第一卷的開頭「道可道,非常道」,第一個字是「道」,因此就把這一卷稱為「道經」,下一卷開頭「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但不能稱為「上經」,因此取第二個字,就叫「德經」,合在一起,就是「道德經」,老子就「成經(成精)」了(笑)。道家的第二把交椅人物莊子,我們也不能忽視他,因此他的書,升格為「南華真經」,莊子也「成經」了。

        雖然在歷史中、民俗中,尊重道家、尊崇老莊的人,有時稱《老子》、《莊子》為「經」,但是,請看縱使在沒有禮法的當代,每個大學的課程表,如果講老子莊子的課,課名叫「老子」、「莊子」,很少叫「道德經」、「南華真經」的。可見,你就是貴為皇帝,想要推崇某本書稱為「經」,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們翻譯佛典,經、律、論的稱呼,其層級是很嚴格的,三藏之「經」,類比於四庫的「經」,大體上,「經」就是佛之所說,「論」是菩薩所論,這是不能亂的。中國高僧大德的著作很多,只有一部可以稱「經」——六祖壇經,這是對禪宗六祖慧能特別的尊崇,這是佛教界共同的認定,不是隨便稱的。至於「三字經」、「女兒經」、「茶經」、「馬經」等之等稱「經」,那是好玩,不算數的。
在中國,聖人所說為「經」,後世學人對經的解說,稱為「傳」,所以《春秋》是經,而有左氏、公羊、糓梁等傳,雖然後世也把這些重要的傳升格為「經」,故有了「十三經」,但所有學者都知道,它的價值畢竟是次了一等的。這個觀念是非常重要的,這也是很實事求是,很現代化的。千古之下,凡是有思考的人,在心裡都要有這種分類的習慣,現在我們說國家最高的典範叫「憲法」,以下的各種規範叫「法律」,憲法類比於「經」,法律類比於「傳」,憲法和法律的層級本來就不一樣,法律不能違背憲法。那麼中國的子史集和傳不能違背經,佛教的律論不能違背經,其中有大道理在。

        如果我們讀書人沒有這種認識,就代表我們對於價值層級的分別模糊了,所以,我們重新要提醒「經」字的原始意義,擺好它在人們心中和文化史中的位置。

        這樣提倡是不是封建了呢?就是反動了呢?是不是又定於一尊了呢?我們且先來考慮一下:我們現在不是敬佩西方人嗎,西方人很多是信基督教天主教的,他們的教裡最高教義在《聖經》,後代不論有多麼偉大的神學家,著了多少書,產生了多大的影響,他們的著作,都不足以稱為經,所以基督教天主教只有一本永恒的「經」,叫做「Holy Byble(聖經)」。可見西方人並不是糊塗的存在,他們的強盛是有相當道理的。

        我們不是要現代化嗎,我們不是要學西方嗎,這是我們需要學西方的地方,而西方人的這種精神,恰好符合中國的傳統,可見這是全人類共同的一種價值觀。唯獨到了「現在」的中國,這個價值觀模糊了。我們常感嘆現代中國人價值觀的混淆,不需要從其他的地方看,你光看對於書籍分類觀念的漠視,就可以判斷這個國家的子孫必定價值混淆。

        心靈是有層次的,生命是有境界的。但我們受五四以來的宣傳,他們不相信有聖人,他們不尊重經典。他們所提出的理由是:我們不可以隨便接受古人的思想,我們不可以受古人的欺騙。現在先不說古人有沒有騙我們,我們先看「不可以隨便接受任何思想」,這種觀點卻是好的,是對的。我們不可以道聼塗說,這也是孔子的思想啊!

        什麼叫「道聼塗說」?就是在路上聽來一個道理,你還沒有把聽來的道理好好搞清楚,甚至你還不知道這個道理是真是假之前,就來現買現賣,傳播這種道理,這種人孔子罵他是「德之賊也」!這種人在孔子看來是小人,一個不長進的生命,傷害品德的人。可見孔子也是實事求是,也是追求清明的認識的人。

        所以五四以來所提倡的,教我們要重新衡量經典的價值,要我們重新把中國的古書、中國的傳統都要拿來掂掂他有多少份量,不可以蒙著頭,聽到古人說——儒家的書是最有意義的——就平白接受。這種懷疑的心態,我認為是健康的。

        但是我們追究一下,五四的人為什麼要提倡這種思考模式——不可以隨意接受古人既成的思想——他是不是要鼓舞我們的國民,都要有清明的心,都要去研究,然後才來判斷我們的傳統有哪些思想是值得繼承宣揚的,又有哪些書籍是不值得尊重傳習的?他是不是這樣想的呢?現在,據我看起來,不是!

        如果他講任何思想都需要經過我們自己的判斷,那是好的,可以讓我們國民清醒。不過他們說「要對傳統、對古來學派重新估價」的用意,事實上,是想要從根上去打掉我們對於經典對於傳統對於儒家的信念,讓我們遠離經典、放棄儒家、打倒傳統。他們提出的理由表面上好像光明正大,但暗地裡,他們的心態卻是別有用意的,狠毒的。

        作為年輕人,當代的知識份子,我們首先要把這個問題理清楚,我們才能真的不受古人的欺騙。古人有沒有欺騙我們,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們是受了五四那幫人的欺騙了!假如你不承認,那我問你,我們對儒家瞭解多少?我們對經典瞭解多少?在我們心中現在還有沒有「經典」這個觀念存在?假如你認為任何學術都是平等的,諸子百家都一樣值得研究,假如你這樣認為,那你就是被欺騙了,被欺騙的心靈而不知道反省,你將一輩子糊塗,你將對中國文化沒有深刻的瞭解。

        也許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對中國文化有深入的瞭解?中國文化並沒有使中華民族富強!假如這樣想,你又被欺騙了。因為一個文化一個傳統一種智慧,它並沒有保障你隨時一定富強康樂,但是他答應你,假如你一直照著這樣做,你將富強康樂。

        中華民族到了近一百年來,清末民初以來就一直衰頹到現在。請問中國的衰頹是因為孔子、老子希望你衰頹嗎?還是因為這些聖賢之書本來是保障你的光明的,但是人性總有墮落的一面,這些經典還沒有能夠把人類墮落的一面完全的教化好,尤其在已經漸漸喪失了經典智慧的時代裡,人心會更加的敗壞。中華民族自從滿清入關,軍事恐怖統治兩百多年,早把中華民族的活潑生機扭曲扼殺殆盡了。清朝一代是違反儒家的時代,是不行仁政不愛民的時代,是壓迫知識份子思想的時代,所以到了清朝末年,日本人還能以中國的漢學為本位,正常的吸收西方文化,中國人遇到西方文化,就不行了,不會思考了,急切了,激烈了,沒有百年千年的眼光,完全動物性的反射反應,一面倒,一刀切。到了民國革命以後,五四文化運動,不但不知返本歸根,而且變本加厲,以為徹底打倒經典,打倒傳統,打倒孔子,中國就可以得救。將近一百年了,中國得救了嗎?所以如果你不滿於今天人性的敗壞,你要仔細想想,是經典使你敗壞呢?還是正因你丟掉了經典才導致了敗壞?一個民族的衰頹,一個時代的腐敗,為什麼要怪罪於經典呢?為什麼不怪罪於我們違反了經典的教導才這樣的呢?這是一種顛倒。所以我常說,五四的思想是一種顛倒的思想,到處都表現得顛倒,今天我們要重新接受經典,就要把這個時代的風氣重新反省洗鍊一下,不然,我們喊文化先進、文化復興、和諧社會都是假的。我們要清楚的知道,經典是什麼,我們到底應該放棄或繼承經典,都要有正當的理由,這也是聖人的教導啊!孔子叫我們「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我們可以隨時檢討,隨時調整方向,調整步調,我們不可以有固執,我們一定要開通啊!

        所以我現在重新再把經典之所以為經典的意義講一遍,希望我們對經典有特別的情感。這種情感不是由於我們一定要復興文化,也不是由於我們一定要尊重古人,如果只能舉出這樣膚淺的情緒化的理由,那你也不是一個清明的人,正好是五四以來要批評的那種「封建」心態。

        那我們要以什麼心態面對經典的價值呢?其實很簡單,剛才說經典之所以稱為經典是因為它天經地義,它永垂不朽,它歷久彌新。而為什麼它會永垂不朽呢,只有單單一個理由,就是它合乎人性!它是開發了人類理性的結晶!所以只要人性不變,人還是人的話,這些已經開發的成果,就永遠成為人類生命方向的指標,凡有眼睛的人就會看到,所以每一代必定有有智慧的人來提倡。(鼓掌)

        經典可以開發人性,協助確立人生態度,有了健全的人生態度,就有了端正的人品,並有求知的熱誠,而成就個有德有才的人,這個人就可以運用他的德性和才華來面對新時代。如果一個人遇到時代的變化,就慌了手腳,好像近代的中國,不從人性的層面來思考中西文化的問題,他就只是看到眼前的西方是富強的,我們中國是衰微的,只用這種標準,就下結論:「我們應該學習西方」,是的,好學本來就是孔子的理想,大方的人應該見賢思齊,要我們努力學西方,是沒有錯的。但如以為只要學習西方,中國就能得救,就有些天真了。不只如此,進一步認為我們如果要學西方,就一定要打倒中國,也就是說如果不打倒自己的傳統,就不能學好西方。一推論兩推論,推論到這裡,這種頭腦就不僅是愚昧,而且狂妄!

        西方固然可學應學,但如果學得太認真,把其他方面疏忽了,忘記了,也不是恰當的,所以老子警告我們:「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舉一而廢百,已經是很愚昧的了。而居然為了學西方,認為必定要打倒東方,那不是發狂嗎?因為這兩種情況都違背了人性,不瞭解人性的全面性。什麼是人性的全面性?我們設想,一個中國人,能不能夠一面承受中國傳統文化,又博文廣識,去學習西方文化?這是很簡單的問題,一個正常的小學生就可以明白的問題。但是如果你把人性扭曲了,就會認為人和物一樣,什麼是物呢?就是物質性的存在,比如現在我面對各位,就不能面對牆壁,如果我面對牆壁,就不能面對各位,因為人的身體是物質性的存在,只能選擇一邊。如果現在認為人的心靈也是物質性的存在,你面對西方就一定要遺忘東方,轉過頭來看東方,就不能學習西方。「假如要學習西方,就一定要把東方打倒」,這樣子的推論,合理嗎?小學生都知道,不合理!因為人不是「物」,人是活的!

        但是整個中華民族,自從五四到現在,已經經過八十八年,整個中華民族都籠罩在這種不合理的思考模式中,我們現在應該趕快猛然驚醒的。我在這裡發出這樣的提示,雖然道理非常淺近,但是非常重要,我們不知不覺就會模糊了。所以我們現在如果想要重新提倡中國文化,應該有清醒的認識,也就是說,要先明白:為何要復興中華文化?

        有些人認為,我是中國人,我的中國文化丟掉了,不行。如果這樣說,也是一種偏見。那我們應該怎麼想呢?我要復興中華文化,因為我認識到了中華文化的價值。而這個價值是怎麼規定的呢?是不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比如有的人傾向於中國傳統,有「思古之幽情」,而有的人去西方遊學之後,他就不須要有這種關懷了嗎?所以我們一定要知道中華文化的價值所在——就是它符合人性。世界上有哪一種學問是合乎人性的,都是值得尊重的,有哪種學問比其他的學問更加符合人性,它就更有永恆普遍的意義。不論它到底屬於哪一民族,哪一學派。

        所以我說要復興中華文化並不僅僅因為我是中國人——當然,我作為中國人更有一種義務——而是經過五四的提醒,我們應該突破這道防線,就是我不應再是一個民族主義者,我不應再是墨守成規,被古人牽著鼻子走的人。所以現在講復興中華文化有其更深的意義在,如果它是人心之所同,人性之所在,它就是永遠的智慧,這些書就是永遠的經典,我們應該隨時接觸經典,研讀經典,實踐經典,這是人性之必需。而不單單為了我們要脫困,也不是為了我們民族要復興給人家看,更不是為了中國要起來領導世界。

        所以一個君子,一個讀書人,一個受孔子教導的人要知道,孔子不會為了這個時代沒落了我才要擔當,也不會因為時代沒救了,我就去歸隱。所以孔子周遊列國,有些道家之徒就為孔子感到惋惜,有時候難免諷刺一下,說「天下滔滔,江河日下,我告訴你,你這樣努力是沒有成果的,你還是跟我們隱居好了,過無憂的日子」,孔子說什麼,他說「鳥獸不可與同群,我不跟百姓在一起,我還跟誰在一起呢?」,他說「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道已經不可挽回,這我老早就知道啦。孔子既然老早就知道「道」不可能挽回,你為什麼還要周遊列國,他不是愚笨嗎?所以有人就評論他說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人。

        各位,孔子行道,是為了應當行道,還是為了看到他的道可以挽救世界?當然,道是為了挽救世界,假如道可以挽救世界,那是孔子的期盼。但是孔子經過一輩子的努力,社會還是從「春秋」一直沒落到「戰國」。孔子成功了嗎?沒有!那你說孔子「天真幼稚」嗎?朱熹說:「沒有不曉事的聖賢」,所以我們要認清智慧的本質,認清什麼叫「有道者」,什麼叫「知德者」,如果我們可以認清這點,就不會像五四時代的人那麼偏激,那麼功利。

        現在中華民族的自信心已經日漸恢復,請問民族自信心從哪裡來,難道是到處和人家說:「我是中國人,我要有骨氣,我不怕你洋人」?如果只是這樣,那這種骨氣可能是意氣、傲氣。所以我們應該以聖人為師,應該回歸經典。回歸經典就是回歸人性,以聖人為師就是我應該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做一個真正的自己,孔子所謂「古之學者為己」。如果我們的國民都能這樣,那不僅是中國文化的復興,也將帶動全人類理性的復興、全人類智慧的復興。這就是我所說的「經典」這兩個字的原意,我們應當這樣來認識經典,接受經典,傳承經典,並立志做一個經典人物。(鼓掌)

        接下來我們講什麼是儒家。為什麼只有儒家的書我們才奉為經典?首先,我們須明白,什麼是儒家?「什麼是儒家」,這本來是不需要討論的觀念,因為縱使你不是很支持儒家,你也很熟悉。但,這麼熟悉的詞語,到底我們對他有多少認識?甚至,現在自認為是儒家之徒的人,是真正瞭解儒家嗎?而那些反對儒家的人,果真的瞭解你所批評的儒家嗎?所以不管你發揚它還是反對它,都先要清楚明白才好。

        當然要計較起來,有各種的說法,可以寫一本大書,但還是有一些基本的認識方法。所謂基本的方法,有兩個特色:第一,就是它很簡單明瞭,第二,就是它是一個基礎、一個根源。如果不這樣認識,不管寫多少書做多少解釋,你還是不瞭解儒家,所以我們現在講儒家的基本認識法:

        我的老師牟宗三先生是這樣說儒家的,他說:「諸子百家都是家,只有儒家不是家,它只是跟著諸子百家的慣例稱之為『家』,叫做『儒家』,其實不可以把它當一個『家』來看待。用比較通俗的講法,可以說『儒家無家處處家』。」

        什麼叫做「家」呢?「家」這個字的構成,是上面一個蓋頂,下面一隻豬。因為古時候家裡都養一些畜生,畜生住在樓下,人住在樓上,當然不是很衛生了。所以,「家」就是說養畜生的地方,當然也不是說人是畜生。(笑)總之,這個「家」就是指人住的地方,或者說是一個家族住的地方,所以這個「家」就是指有人,而且可以有父子、子孫傳承的地方。而這血緣性的家也可以引申為思想界的「家」,所以每一個「家」原始的時候,一定有一個「子」,「子」是對男子的尊稱,有學問有思想能夠教導人的人稱為「子」,用現代的話,叫做「老師」或「先生」。如果這個「子」真的學問大、影響大,他所教的學生又能發揚他的學問,繼續傳授,數代不絕,那他的徒子徒孫就會奉他們的原始師尊為宗師,這樣就從一個「子」衍生成一個「家」了。所以孔子開創了儒家,所謂儒家就是奉孔子為宗師,以孔子的思想作為基本思想傳授不絕的這批人。另外,有道家,有法家,有墨家等。道家以老莊為宗師,法家以韓非集大成,而墨家當然以墨子為宗師了,有一個墨子就有一個墨家。這樣所以有了諸子,之後又成了諸家,就稱為「諸子百家」。

        這樣來看,所有的「子」都有自己的學問和思想的人,孔子、孟子、老子、莊子、韓非子、墨子,統統是,都稱為子,後來他們也都成了家。但在諸子百家之中,依照中國讀書人的慣例,一向都把儒家擺在第一位,而且往往對於儒家的評判有不同於諸子的地方。若以各家流傳的書籍來看,儒家的書特別叫做「經」,其他的,都叫「子」,如《老子》、《莊子》、《韓非子》、《墨子》、《孟子》等,到了宋朝,《孟子》和《論語》兩書晉級為「經」。

        剛才說「經」有永恆不變的意義,現在我們就檢查一下,其書號稱為「經」的儒家這個家,是不是也有特別的地方?它是不是和諸子一樣,發出某一種思想,面對某一些問題,能夠引導某一個時代,有某些人代代習傳?如果是,那麼大家都是子,你往東邊走,我往西邊看,大家的價值應都是平等的,你為何特別呢?但是儒家是不是這樣呢?這是我們現代人應該做的功課,就是我們應該讀遍諸子百家後,來做這個衡量,看看古人將「經」跟「子」區別開來,是有道理的還是沒道理。只有經過這樣自我的抉擇,我們才真配稱得上一個中國的「讀書人」。千萬不要輕易被五四迷惑了——當時他們告訴我們:經典之所以稱為經典,儒家之所以特別受尊崇,乃是因為漢武帝接受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所以自從漢武帝後,經典才變成中國讀書人必讀的書,而儒家就一家獨大了。

        各位,五四時代的知識份子很聰明,有學問,會思考,這點是我們可以暫時承認的。但是他們認為自從漢武帝之後兩千年,中國的讀書人都那麼笨,都不會思考,都不會懷疑,都被董仲舒牽著鼻子走,唯有到了五四,才會思考,才會懷疑。像這樣的論點,我們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接受呢?但是現在的中國人就都無條件接受了,我就感到很奇怪很納悶,為什麼現在的中國人這麼愚昧?為什麼五四那些人為了表現他們聰明而否定了兩千多年來的聰明,那種心態之是非,為什麼現代中國人不好好去思考一下?為什麼不質疑一下,那裡面可能有很大的誤區!

        難道中國的古人就沒有聰明人,沒有有骨氣的人嗎?我們只要讀讀歷史,只要讀讀哲學史,就可以發現,那些歷史上文化界的標竿人物,他們的聰明才智,他們的懷疑精神,都不下於五四的這批人。所以各位,今天的中國百姓不知道儒家為什麼有特殊性了,也不知道什麼是經典了。我認為,現在的知識份子應該做一個功課,就是靜下心來,先博覽群書,讀破萬卷了,然後才來下自己的判斷。是這種自己的判斷比較可靠呢,還是你就寧願被這個時代的言論所籠罩?甚至連對你洗腦都不用洗,只是處於愚昧中,因為沒有任何人告訴你要重新思考問題。

        我們中國人就在五四的籠罩中,忘記了自我的尊嚴,所謂「數典忘祖」。甚至我們連「數典」也不夠格了,根本「典」在哪裡也不知道,又怎麼有「祖」可以忘呢?這是最不負責任的態度。現在我們讀書求學,應該負點責任,至少為自己負責,所以從現在開始不要隨便批判漫罵,因為你沒有真正知道過,我們不要再作應聲蟲,不要再作五四的應聲蟲,這樣我們才有機會開啟我們的智慧,才有餘力講到文化的復興。

        讓我們先認真的來看儒家吧,儒家真的就是這樣奇特的家嗎?它真的不只是為了某一個問題,某一個時代而產生的思想嗎?要了解儒家的特殊性,我們必須先這樣問。因為,如果它是為一個問題而產生,為一個時代而說話,它就不能解決另外的問題,不能適用於另外的時代。但是我們讀論語,就可以感受到某一種情懷,體會到某一種人生態度,我們愈深入其中,就愈能感受到這種情懷與態度,真的不同於其他的諸子百家,乃至於不同於世界古往今來的任何學問。

        不要說得遠,只說論語第一章第一句話就可以了。「學而時習之」,請問,諸子百家哪一家有告訴我們這樣的?孔子一生的教學行誼,由弟子們記錄下來,編成《論語》,特意把這句話放在第一篇的第一章的第一句,應是有其代表性的。什麼是孔子所說的「學而時習」?遍讀論語,會不會得到一種感覺:孔子教我們學而時習,原來是要我們學習孔子自己,有沒有這種印象?應該不可能有,因為孔子絕不可能講這個話。他的弟子稱讚他為聖人,孔子說「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孔子不敢做聖人,孔子也不會教人只學他就好。各位!這不是已經大大不同於任何諸子,不同於世界上任何宗教了嗎?

 

        那麼「學而時習之」到底學什麼呢?這是我們要思考的。現在,依照我的理解,我們不可能羅列出人間所有的學問,所以孔子沒有說哪一種學問你該要學,也沒有針對哪一個時代哪一個問題要你去學。這就是聖人之言,這就是經典之所以為經典,它的涵蓋性是無緣無界的,它只是一個方向的指引。這種方向,叫做「智慧的方向」。作為一個人就是要「學」,「學」,本來就是人性深度的要求。一個想要對人性的深度有所開發的人,他必定是個好學的人,因為我們的生命需要充實,我們的境界需要提升,我們就需要「學」。至於學什麼?以我對孔子儒家的了解,凡是人類理性的東西,都是我們應該學習的內容,這是無限深遠無限寬廣的內涵。假如用這種觀念面對人生面對學問,我們就沒有限制,面對任何問題,我們都應該有新的觀念,面對任何時代,我們都應有守又為的志氣,總之,即是以「理性」作為人生的指標。所以,只要知道一個「學」字,我們就不至於像五四以來那樣面對西方和面對自己的傳統了。所以五四以來的思維,明明違反了孔子的教導——「學」。

        本來,如果善讀論語的話,只一「學」字,就包括了實踐,就盡了德性的全幅,甚至就涉及了人生乃至天地的一切內涵。而論語的這一章,說了「學」之後,更進一步,還講「時習」,那意義就表示得更為完整了。有關「時習」,也有幾種解讀法,其中有一種是比較通用的,就是應該「隨時去實踐」!吾人所學的不僅是知識上的瞭解,還要成為生命真實的表現。西方馬斯洛講人生最高的要求最高的價值是「自我實現」,他從心理學角度說一個人若能自我實現,是最大的幸福。而孔子在兩千五百多年前說的「學而時習之」,無非就是要一個人自我實現,而且是深度的自我實現!這是人性本然自然的要求。假如誰說我沒有這種要求,孔子會說你可能不是人,或者說你還沒有真正瞭解做人的意義。

        接著,孔子又說,「不亦說乎」,人的真正成長,必須從「人性」而開發,能夠透悟人性,透悟了人生還有某些更深層的意義,所謂「下學而上達」,下學學「人事」,上達達「天理」,從人事而達天理,那當然會觸及更深的原理,進入更高的境界,而有日漸深刻的自我充實自我滿足之感。所以,只要我們對於自己的生命有了清楚的方向,能對自己的生命負責,日新又新,層層遞進,那是很可喜可悅的,所以說「不亦說乎」。而且,孔子說「不亦說乎」,我認為我們要特別注意「乎」這個語氣詞。孔子並沒有說「學而時習之,必說!」如果孔子這樣講,就不是至聖先師了。「不亦說乎」,你不是會感到內心無限的喜悅幸福嗎?最後那個「嗎」?很重要。他是問你,要你自己感受,自己回答,不是給你一個標準答案。生命沒有標準答案,他給我們指出方向,然後問:「你這樣做了,不是會有這種感受嗎?」所以假如說我們「學而時習之,不亦苦乎」,你真認為學而時習很苦,孔子大概也不會責備你,因為這是你自己的感受。但是孔子問我們,等於是提醒我們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又問:「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最後再問「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就是要我們「深刻反省」「切己體察」,在我們生命深處,有無這些現象發生。因為人性是「心同理同」,四海本是一家,有朋自遠方來,以文相會,以仁相輔,當然是人生之大樂。而「古之學者為己」,學習,本來就為了自己的生命,不是為了表現給人家看的,因此不會為了別人了不瞭解而有「慍」。這個「慍」字,用得很好,孔門弟子文學成就很高,如果仔細看論語,每個字都用得很「精當」,剛才說的那個「乎」把孔子說話的語氣神態寫活了,所以這個「虛字」是不可以省掉的。而人不知而不慍,用「慍」字,是指內心裡的「鬱悶」之感,連一點「鬱悶」之感都沒有,才可以稱得上「不慍」的「君子」。現在不是很多人都有抑鬱症嗎?「憂鬱」,是從「慍」開始的,如果他是一個君子,應該是不會得抑鬱症的,我們現在有許多中小學生就有憂鬱症的傾向,有大學生想不開就跳樓的,勸他們趕快去讀《論語》吧!(笑,鼓掌)

        這是何等光明何等積極的生命!孔子只是教我們,我們的生命要盡量清澈明朗,我們的生活要盡量積極進取,而這個清明積極,本就是人類本性之自我要求。我們按照本性去做,就對得起自己。而且我們可以這樣推論,假如我們時時刻刻都能實踐我們的本性,就是聖人,聖人也就不過如此而已。這不是很簡單嗎?但它又最難,孔子自己都說不敢當聖人的稱號,甚至連君子之名也敬謝不敏,孔子說「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就是君子有四種表現,我連一樣都做不到。連孔子都做不到的是哪四種了不起的德行呢?「所求乎子以事父,所求乎臣以事君,所求乎弟以事兄,所求乎朋友,先施之」,就這四項,就是說,用要求兒女孝敬我的心來孝敬我的父母,用要求屬下事奉我的忠誠來事奉我的君上,用要求晚輩尊重我的態度來尊重我的長上,用要求朋友對我的情份,我先對它如此。孔子說,一個君子之人應該做到的這四件事,我連一件都做不到。

        這是一種怎樣的學問呢?這是一種「說來簡單,做來難」的學問,那就是生命的學問,實踐的學問。而所以實踐的基礎在哪裡?它的基礎並不是任何人強迫我們的,甚至也不是來自於聖人的教導,而是要以自己的生命去感受聖人何以有這樣的生命。聖人怎樣而有的呢?只不過是「從理性而行」!也就是王陽明所說的「從良知而行」,只不過如此,論語每章每節講的都是同樣的道理。如果世界上有一門學問,是要我們把人做好,有一種學問,是要開發我們人性,那麼這種學問你還去反對它做什麼呢?它妨礙了我們什麼呢?它不正是任何學問的基礎嗎?

        何況,從「理性」「良知」而行,依理性和良知的本質,不只要求成就德行,也要求成就知識。舉例而言,現在,我們不是要科學救國嗎?你要學科學,先要瞭解為什麼學科學,然後瞭解如何學科學,進一步瞭解科學這種學問在整個人性中占什麼地位。這樣我們整個國家民族才能把科學學好,假如連這樣的反省都沒有,科學是沒有根的。所以,我們學科學,首先應該確定它合乎不合乎人性,如果科學是合乎人性的,又在人性中占多少份量,要用多少比率的人生力氣去努力,這樣才是合理的,也才容易學成功。如果只是一味叫喊「我們要學科學!」「非把科學學好不可!」,全國學童把百分之九十的力氣都投在科學上,請問這樣是合理的嗎?這樣的國家是有前途的嗎?所以,孔子說「見賢思齊,見不賢內自省」、「三人行必有我師」,我們要有以開闊心胸,向我們認為是賢者的人去學習,這種學習精神是非常健康的,他不會只定一尊。

        反而五四以來的教育,就定於一尊了,但不是定於孔子,也不是定於先秦諸子中的哪一家,而是定於以「科學」之尊,這就不合乎儒家的思想標準了。而不合乎儒家的思想,你科學就真能學好嗎?我看,不但科學沒學好,平白把其他的學問也丟棄了。如果我們跟從孔子的思想「見賢思齊焉」、「學而時習之」,就可以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有其深刻的反省和恰當的應對。如果科學真是人性之所在,則西方有科學,我們中國照常可以有科學。但又必須知道西方的科學成就從哪裡來,它從科學的教育來,所以我們對科學的教育應有相當的瞭解。至少我們應該跟著成功的人來學,所以我們應該跟著西方的科學教育,來教我們的國民。至於西方所沒有的呢?西方沒有中國儒釋道三家,我們是否也要跟著西方,看見它沒有,我們就該放棄呢?這不是很值得思考的問題嗎?所以,「學而時習之」這種儒家的基本人生態度就已經奠定了立於不敗之地的基礎,人都該面對他自己,面對他的時代,以理性的態度來面對,他就可以日新又新。

        所以,儒家並沒有規定你的學問內容是什麼,只是定下一個方向,而這個方向又是一切學問的「本」,至少是一切求學的「正當態度」,孔子只給我們立下一個態度,沒告訴我們具體的內容。如果論語中有些章句,只是當時特定事件的記載,我們也該從那些特定內容去體會背後的原理。所以假如記載的是道理,那麼這個道理必日異常新,假如記載的是事件,這個事情固然有它時空因素,但我們可以從表面的事件去得到生命的消息,於是我們就可以從事件當中解脫出來,我們就可以「因事見理」,這樣,古事亦可以為現代所用。

        如果我們認為孔子是兩千多年前的山東人,他講的兩千多年前的事,現在用不著了,這樣的讀書法,古人叫做「死於句下」,把書讀死了。這樣切斷歷史時空,我們就喪失了被提醒的機會。孔子只是指點出你的智慧,指點的雖是孔子,但覺醒還是要靠自己。所以學聖人並不是墨守成規,如果一味墨守迂腐,也不是聖人之道。因此,孔子的思想並不限於一家,不限於一個時代,它只是一個「合理性不合理性」的考量,於是,儒家就具備了永恆的生命力,在任何時代都是新的,都以新的面貌出現,除非人性沒落了。

 (待續)

 

 

 

 

袖珍版「經典誦讀全集」


        兒童讀經運動,在王財貴教授的奔走呼籲中,後有全國電子董事長林琦敏先生的支持,前有許多熱心文化教育的朋友共同的推動,瞬間已過了一十二年──從無到有,從臺灣擴及大陸、東南亞並遠達歐美地區,即將成為世界教育的新潮流。

         為了感念這一段蓽路藍縷的的奮鬥,並配合「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的創立,我們特別編印了精裝袖珍「經典誦讀全集」典藏紀念版,除了中文讀經的全系列之外,王教授還特編了一本「格言選」,總計一十二冊,兩千六百餘頁,三十餘萬字。委託彩峰造藝印象股份有限公司投入大批人才精心研製,內頁使用輕塗雪銅高級紙張;封面為天然絲精裝版。全套用堅固防蠹華采外匣收納,並附有典雅提袋。書本封面、外匣及提袋,皆延用即將絕版的「授經圖」為圖飾,以誌依依留戀之意。

         本版限量印製6,666套,以義賣方式發行,所得款項一概捐入基金會。每套皆附有王老師親筆簽名的編號典藏卡,即日起開放認捐,凡捐新台幣3,000元者,即贈送本「袖珍版經典誦讀全集」 一套,我們將按認捐先後編序,恕不接受選號要求。

         備此一套,不論居家展讀,或外出攜帶,美意稱心;

不論收藏傳家,或親友饋贈,典重大方。

風華絕代,人見人愛,數量有限,機會難得,勢必造成轟動,認捐請早!

 

郵政劃撥帳號:19974757

戶名:財團法人台北市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請於劃撥單上註明「認捐袖珍版經典誦讀全集」

基金會聯絡電話:02-2945-5232   傳真:02-2944-9589

基金會網址:http://www.gsr.org.tw

 

 

 



 

* 王財貴教授春聯義賣 *

迎春納福,恭賀新禧!

基金會再次敦請王財貴教授撰寫春聯,

以灑金萬年紅精印,一副義賣價200元,

義賣之所得全數捐給基金會,基金會在此祝大家新春愉快!

財團法人臺北市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恭賀


春聯內容

A對聯「瑞日芝蘭光甲第,春風棠棣振家聲」,橫批「樂歲笙歌起四鄰」

B對聯「瑞氣常鍾君子室,福星高照吉人家」,橫批「三千世界歲華濃」

C對聯「真學問從五倫起,大文章自六經來」,橫批「桃紅李白春似錦」

自家張貼、饋贈親友、美化讀經教室三相宜

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請填寫以下表格,連同郵政劃撥收據,影印放大傳真至本基金會,我們將儘速為您寄上。

姓名

 

電話

 

地址

□□□

欲購品名、數量:A組:          

                B組:          

                C組:          

□ 請開立基金會捐款收據,收據抬頭:                                                                 

郵政劃撥帳號:19974757    戶名:財團法人臺北市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電話:02-29455232 02-29496834        傳真:02-29449589

◎另備有刊載春聯照片之DM及大海報,歡迎來電索取,廣為宣傳流通。

 

 

 

 

第三版

三角函數與三國演義
鄧鴻超﹙東南技術學院土木工程系講師﹚

台北市永春圖書館的兒童讀經班,今年已進入第十一年了。十年來每星期有兩個晚上陪著孩子們讀書,陪孩子讀了十年經書,這期間最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便是「讀經有什麼用?」

先談談什麼是有用?什麼是沒用?

王財貴老師常說「上市場買菜又用不到三角函數」,那麼我們以前上高中時學的三角函數,又有什麼用呢?其用途僅僅是為了考上學,大學畢業後很多人是用不到三角函數的,所以三角函數的目的只是現實的、短暫的、功利的,目的達到之後三角函數就沒用了,好像免洗餐具用完之後便是垃圾了。

我們在學校學的很多知識,其實都只是為了達到考高中、考大學的現實目的。去年家中的犬子要考高中,我幫忙複習功課。打開國中理化課本,看到其中有一章節是在教原子、中子、質子、與電子。例如,基測便會考鋰原子帶有幾個中子、幾個質子、幾個電子。這個題目三十多年來,每個上國中的男生女生統統都要學,每個考高中的學生都要讀。

其實全台灣二千萬人,沒有幾個人真正用得到質子中子這些知識,但是每一個人都要在國中時學習質子、中子。對大部分的人而言,這些中子質子的知識在考完試後是無用的。

反而,三國演義是比較有用的,雖然考試不考三國演義。但是小時候讀的三國演義終其一生都可以回味,但是三角函數就沒什麼好回味的了。

楊振寧先生曾說,他小時候背的唐詩宋詞,直到七、八十歲每每都能有不同的體會。

讀經有什麼用呢?小時候讀點經書,可以使人終其一生都可以有體會,可以終生有用,不是拋棄式的用完即去。

讀經有什麼用呢?

讀經可以讓人打開一扇窗,看見聖賢的美麗境界。

聽聽巴哈的平均率,可以打開一扇窗,看見古典音樂的深邃世界。

聽聽伯牙的流水,可以打開一扇窗,看見古琴的幽遠世界。

看看范寬的谿山行旅圖,可以打開一扇窗,看見山水畫的崇高世界。

這些都是在功利現實上無用,卻對生命有畢生大用。

最後,謹以此文感謝王財貴老師及十年來為永春讀經默默付出的尤北辰老師。

 

 


第四版

「從人文角度看人生」系列演講簡介

最近,台灣的亂象愈嚴重。不提政治和經濟,光看社會和人生,就已經讓人怵目驚心,如卡債、詐騙集團、燒炭自殺等等。台灣到底生了麼病?其實一言以蔽之,在缺乏人文觀點和人文教養;以致凡事急功近利,也容易蒙受心理打擊。所以宜蘭社大特別邀請專精於人生哲學的曾昭旭教授作一系列六次有關「從人文角度看人生」的演講,希望能提供聽眾一個全新的視野。通過這些新看法,您也許便能擺落無謂的煩惱,活出光明的人生。

宜蘭社大文化講座―從人文角度看人生

一、    辦理單位:

(一)      指導單位:教育部

宜蘭縣政府

(二)      主辦單位:宜蘭社區大學

財團法人臺北市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宜蘭縣政府文化局

羅東鎮公所

(三)      承辦單位:宜蘭縣讀經學會

二、班別:一期三個月,每月上課二次,講座內容請參閱下列課程表。

三、地點:宜蘭社區大學羅東校區(宜蘭縣羅東鎮興東南路201號,東光國中內)。

四、招生對象:凡熱愛中華文化,關心社會,能專心向學、持之以恆者,都十分歡迎。

五、費用:費用全免。

六、報名方式: 現場報名,自由入座。

七、師資簡介:曾昭旭教授

              1941年生,廣東大埔人。

              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
        歷任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所長、中央大學中文系主任。
        現任淡江大學中文系教授。

※從人文角度看人生系列講座課程表:

日  期

              

上課時間

96.03.17()

從人文角度看金錢

1400 ~ 1630

96.03.31()

從人文角度看賭博

1400 ~ 1630

96.04.14()

從人文角度看命相

1400 ~ 1630

96.04.28()

從人文角度看生死

1400 ~ 1630

96.05.12()

從人文角度看鬼神

1400 ~ 1630

96.05.26()

從人文角度看色情

1400 ~ 1630

宜蘭社區大學聯絡電話:03-9575919               網址:http://icul.ilc.edu.tw/


 

 

 

您想知道如何指導兒童讀經嗎?

兒童讀經師資研習會       一次結業,並頒發結業證書

主辦: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主講教授:王財貴老師

名額:80

上課時間:上午900 ~ 下午430  (含全素午餐)

上課日期及地點:請參閱本刊表列「讀經教育研習會(近期)王財貴教授主講」之師資研習會部份,如有更動以網路上公佈為準。

費用:額度自由樂捐(贊助方式 :郵政劃撥

           帳號:19974757  
          
戶名:財團法人臺北市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報名方式:請先至華山書院網站首頁的「師資研習會」下載報名表格,若有贊助者,請連同劃撥收據貼於報名表上一併傳真,傳真完後請再電話確認。

報名前請先來電確認報名月份是否尚有名額

確認電話:(02)2949-6834 吳老師

傳真號嗎:(02)2944-9589(傳真後請來電確認,以完成報名手續)

 

 

 

財團法人臺北市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成人經典文化講座(第三十一期)招生簡章

 

宗旨:禮聘一流名師,教授宗教哲理,發揚人文精神,提昇心靈品質,創造祥和社會。

班別:依選課分班,一期四個月,每週上課一次。

資格:凡熱愛中華文化,關心社會,能專心向學、持之以恆者,都十分歡迎。尤其歡迎大專青年及中、小學教師踴躍參加。

費用:費用全免。每科酌收保證金1000元,請於開課前繳交,期末全勤者全額退還。

報名:即日起接受報名,人數達35位始開班。如不克親自至本書院報名者,請郵政劃撥,恕不接受電話報名。

            郵政劃撥帳戶:19974757       戶名:財團法人台北市全球讀經教育基金會

          電話:02-29496834                   傳真:02-29449589

          上課地點:台北縣中和市自立路99181

師資:(依姓氏筆劃為序)

            王邦雄/淡江大學中文系所教授

            林安梧/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教授

            邱文苑/臺灣師範大學音樂系碩士、福和國中退休老師

            曾昭旭/淡江大學中文系所教授

開課:週一至週三:民國9635日起至627日止

            週四:民國9614日起至426[初級班]

日期時間

課題

師資

週一 19002100

老子

王邦雄博士

週二 19002100

莊子

曾昭旭博士

週三 19002100

易經的詮釋與應用

林安梧博士

週四 19002100

大家來吟詩

邱文苑老師